坚果

关于战争 主线④以及第二条支线②

-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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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达尔维亚在她人生中的前十七年是完全没有“后悔”二字的。她也不认为她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即使是在因为打工的繁忙而忘了作业时,被老师和校长批评时,不得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时,她也不会产生后悔。这其中的原因虽然多少跟她那开朗的性格有关,但我们常说:“环境与经历决定一个人的性格。”,在十三年前的那场战争带走了父母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闯过去,活下来的觉悟,也出色地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觉悟并不止于在脑中演练,这十三年来她利用各种资源,邻居满怀怜悯的施舍、政府给的稀少抚恤金,还有各种打工的机会,不仅养活了自己,也将弟弟唐带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准”大人。她看着唐,欣慰地如此想:“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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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世事无常,总会有些例外的时候。玛丽长久地凝视着唐,眼神充斥着不可置信,谁会想到最亲的人是如此讨厌自己呢?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刚才唐的那番饱含愤怒与厌恶的演说。在这十七年间她对唐所做的一切说得好听点就是无偿的付出,说难听点就是矫情的一厢情愿。作为一个女孩,她放弃了漂亮衣服和美丽的发饰,还有各种化妆品——所有关于女孩的一切,她省下这些钱再去向各户人家打短工打长工,所得的工资再与政府发给他们的一点抚恤金混起来,凑齐学费。她那双本该细嫩白皙的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那记载着她工作的劳累程度和她做的工作的次数。而唐呢,他躺在屋里懒洋洋地坐享其成,悲天悯人,不时搞些破坏捅些篓子,至于他留下的烂摊子,全部由玛丽来给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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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希望的不过就是让唐好好读书,出了这个村子找一份好的工作,有足够的钱,不要跟父亲一样留在这个小村子里,战争一来就被抓去做士兵,到最后母亲也因哀痛选择自杀。政府对于缴纳了一定的钱的人会很宽松,至少不用跑去前线,在后方做一些没有危险的补给之类的,甚至有些人不用去战场上。这是很纯粹的梦想,暨辄也能看出个大概来,但是唐偏偏就无法察觉到,他对姐姐的厌恶与日俱增,在今天忍无可忍地冲玛丽大声吼叫,肮脏恶毒的诅咒因为愤懑全部吐了出来,用有生以来最为愤慨的目光狠狠瞪着玛丽,牙齿磨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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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话!”一到草坪唐就猛地喊了一声,把玛丽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惊愕困惑地看着唐带着鄙夷的眼神,打了个激灵。“我知道你很厉害,天天自己不写作业反而去告诫别人要写作业,明明闭嘴要好得多却硬是要说些无用的废话,自己想读书又要强迫别人去陪你读——见你的鬼!是啊,你多么有能耐啊,自己的缺点不去反省,天天在我身上挑这挑那;是你的啰嗦导致了迟到,也是你天天嘴上说着工作,暗地里却和雇主玩弄谷物,是的,还不止玩弄谷物!可你却硬是要站在最高点去审视、批判别人,成天用你那套幼稚的歪理来教育我。我一遍又一遍地暗示我讨厌你这样,我对你这种行为厌腻到了极点,而你还是一成不变!我想我每一次暗示的意思都很清楚,你却跟看不见听不到似的,你还知羞耻吗?啊?你这令人厌恶的唠叨婆婆,你那么喜欢读书你为什么不嫁给书啊?你自己读倒也算了,你强迫我跟你一起看那油皮鞋可憎的嘴脸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没有反抗精神和正确的是非观又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吗?那么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就是坏掉也不会沦为和你一样的人!”唐几乎是叫出来的这句话,他瞪着自己的亲姐姐,眼里没有半点亲情,盛满令人无法想象的厌烦,“我厌腻透了,”他低吼着,“关于你的一切,我厌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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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责备的对象玛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除了浑身颤抖和张大眼睛看着唐以外做不出任何动作。平日聪慧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她就像五雷轰顶般呆愣地站着,哑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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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颤颤巍巍地勉强拼凑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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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到了这里仿佛有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再也说不出一个音节,只能徒劳无功地阻止早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淌过脸颊,出于生理上正常的反应,低沉的呜咽声从她嘴里传出。玛丽记得很清楚,自十三年前的那一次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现在她呜咽着眼泪不断流淌,面前的弟弟却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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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不断无济于事地用手擦眼泪,又啜泣引出的抽气声不断从她嘴里传出,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后悔。不过她后悔的不是她作为姐姐对唐付出的一切,而是她没有好好地、及时地将一切向唐说出来。我们都批判这种后悔是有多么矫揉造作,但实际上,这种感情大概是一位姐姐对弟弟最基本,也是最真实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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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玛格丽特太太的一声尖锐喊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小村的宁静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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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

支线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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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到达尤尔威城的西南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在山脚只留下了些许边缘,而它最后散发的霞光却透过了层层叠叠的云层,使人们对这壮丽的场景目不转睛。就在这绚烂的晚霞下格兰因一家下了马车,与门卫出示了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之后就随着领路人走向邻国得知他们要来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旅馆——森凡伊旅馆。说到这里,必须讲一下森凡伊家族了:这一家族一直是专门为艾克思赛特国王室调制药剂的家族,常年隐居在王宫的后山上。而这家旅馆呢,和森凡伊家族倒是没什么直接联系,只是其如同身处大自然般的环境令人不由得想起森凡伊家那幢坐落于幽静的森林里的别墅来。所以当元首因为某些原因在此住下的时候,对旅馆的环境不仅十分喜爱,并且在征得森凡伊家家主的同意后将这家旅馆的名字更为“森凡伊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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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旅馆也十分幸运地因为元首的青睐获得了不少资金,如今已经成了接待外国宾客的不二之选。所以格兰因一家就要在这个旅馆里度过两天,再出发去首都拉斯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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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托勒一进房间就如释重负一般地躺倒在由一团团棉花与树叶堆积而成的床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之后又开始对这次旅途发表“演说”——也就是发点比较长的牢骚。什么马车里太颠簸了、什么天气太热了、什么风景太单调了,关于这次旅途他能想到的不足他都说出来好好抱怨一阵,期间他父亲插进去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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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是谁一路上都在兴冲冲地叫喊农作物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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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莫托勒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的兴致显然比先前要低落了许多,只是喃喃地嘟囔几句后就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房间里也因此陷入了一阵较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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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莫托勒似乎灵光一闪找到了话题,他兴致勃勃地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语调一反刚才的苦恼,变得十分轻快:“嘿,爸爸,听说艾克思赛特的安格尔将军明天要从拉斯特来看我们啦?我以前曾听过这个人,据说他似乎非常肥胖,鼻子下还留着一撮滑稽的小胡子!”他一面说,一面故作严肃做出一个捋小胡子的动作,转瞬又扮了个鬼脸,被自己的动作逗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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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因先生自然是了解他的次子这不太稳定的情绪,抬起正在看报纸的头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莫托勒管管自己的情绪,随后就接下莫托勒的话茬,与他一起聊起来安格尔将军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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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你的描述是正确的,说实话我刚看见他的时候也觉得非常好笑。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这个而看轻了安格尔这个人,他会被选为将军是有实力的。十三年前的那场简直就像噩梦的战争中——那时你还只有两三岁——他领着艾克思赛特的一万士兵硬是打赢了敌方的十万大兵。”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此外他的交集手腕也非常强。虽然外表给人的印象并不太好,但是——我的天哪,你真得看看,他这个人是如何谈吐随意又不失礼节的,再加上他那看起来就憨厚老实的笑容,很令人心生好感。”说到这里格兰因先生仿佛赞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安格尔的本领感到由衷的认同以至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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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托勒则是静静地听完父亲这席话,对于“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他多少是懂一点的,并且爸爸的表情已经足以证明安格尔将军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一个肥胖的人打仗时的场景实在是滑稽至极,不禁又“扑哧”一声没有忍住,笑了出来。而他的父亲则摇摇头觉得颇无奈,继续低头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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