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

【塚欧】平局开始,平局结束

“我爱你。”

酒吧角落里,塚内直正如此自言自语。

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终于放学了啊,俊典。”

直正抬头拿下俊典脖子上有汗臭味的毛巾,叠好放进俊典书包里,顺道帮他整理下乱七八糟的领口。动作行云流水,像老匠人。

没了挂一天的毛巾俊典一愣,后颈被直正有意无意地触摸摩挲,撩得他心里痒痒。他挠了挠头,对直正如此照顾自己顿感颇难为情,连忙摆手哈哈笑道:“不不塚内君你不用这么麻烦……就是后领口而已,那么讲究做什么!”

“你不是要成为和平的象征?”直正见俊典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噗”一声笑着走到他后面帮他把教科书清整齐,再拉好书包拉链,抬头给俊典一个无奈宽慰的微笑,“和平的象征连后领口都整理不好,岂不让人笑话?”

这话出来,俊典当即无言以对,摸摸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后领口忙点头嗯嗯唔唔应付几声,搓搓手打哈哈岔开话题:“嗯……说起来塚内君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吧?”他眨了眨眼睛,手插在裤兜里挺直了背向右走去,歪头向直正笑得龇牙咧嘴,极力掩饰方才的尴尬,“作为补偿,今晚我请你吃饭?”

“嗯……”直正走在他旁边,眼珠一转,摸摸下巴考虑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快期末考试了,你为了锻炼落下那么多功课,不抓紧复习没问题吗?”

“当……当然没问题!”

“是吗?已知函数f(x)=ax-(2a+1)lnx-2/x g(x)=-2alnx-2/x,当a=2时求y=f(x)在(1,f(1))的切线方程,当a>0时,求f(x)单调区间。若x属于[1/e,e^2],使f(x)大于等于g(x)成立,求a的范围。噢,a属于R。”

“……呃!不要专抓人痛处说啊,塚内君!”

“那看来你是完全没复习数学?”预料之中,直正就是想到这点才问出来,这时俊典应证了自己的猜想,不过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叹口气抱臂皱眉道,“光英语好可及不了格噢。”

要来了,塚内君的说教。

俊典认命地缩缩脖子,有点儿郁闷地又挠一把头发,眼神游离到小路两旁的麦田,眼前似乎出现幻象。应该是与直正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在昏暗的小巷死角,他看到那个“无个性”的高中生瞳孔里燃烧的火焰。

其实八木俊典也不清楚这“无个性”的塚内直正有何本事让他乖顺地听完一大通唠叨,平时他连老师的几句叨叨都受不住。似乎直正有种奇妙的气质,从初次见面便死死吸住他。那种被围困在小巷死角里仍旧面不改色,甚至是微笑着与问题少年对峙的沉稳令他对直正产生了一些兴趣。而在之后的实际交流中,他又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

对,威压。

“无个性”的威压。

是内敛沉静的强大,由内而外的自信,在直正一言一行中体现:即使需抬头才能看到俊典的眼睛,目光也仍平静如水;理所当然地批评俊典并劝说他改正,面不改色地看俊典在各种灾难现场大展身手,微笑着说几句鼓励与由衷的赞美。

一切使俊典不自觉间忘了他的自尊与骄傲,感到他与“无个性”的直正是平等的。而这放到哪个人耳里都是个天大的笑话:拥有超强个性的准职业英雄与“无个性”高中生应是云泥之别。

“俊典?俊典,再不愿意听也别在我说完了以后还走神啊。”

“唔……啊!抱歉,塚内君,不知不觉就……哈哈”俊典一个激灵,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蓝眼睛里满是歉意。

直正的话把俊典拉回了现实。

“那……”直正低下头漫无目的地数了数路边的碎石,扯扯书包肩带,忽地转头看向俊典,“今晚我去你家吃饭,然后帮你跟上复习进度?”

“太棒了!”闻言俊典眼睛一亮,哈哈笑着右手搭在直正肩上,整个人向右倾斜,目光越过直正的脸望向天上的火烧云,“真漂亮啊。你要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吗?”

“……那倒不用,我有带手机。”直正也没躲,自然地承受了俊典的重量。他掏出手机却并未立刻打电话,而是随俊典望着天空一片火烧云。那云红的黄的橙的都有,堆积于一处纠缠不清,压在天上压在心上,天和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它们相互晕染吸收,形成一片舒适和谐的暖色,又与天边少量的冷色调相辅相成。即使不懂画的两人也赞叹出声:大自然果真是最出色的画家。

火烧云不断变化,天边的深蓝色缓缓弥漫,但无论如何两者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会给人突兀刺眼的感觉。这过程中俊典和直正的手握到一起。开始仅指尖相碰,两只手慢慢地摩挲彼此又触电般分开,敏感地痉挛。僵持片刻后,俊典的手狠狠一抖,可说惊惶地急忙抓紧直正的手。而直正的右手从紧张缓慢地放松,在豁然开朗地一颤后一丝犹疑也不剩,有力且坚决地回握了仍余犹豫的俊典。

此时俊典正说得滔滔不绝,而直正饶有兴味地听,偶尔插进一句。大抵两人都未察觉两只手已代替他们紧紧相拥,就当这是无意识的举动吧。

但他们到底是何种关系,还真火烧云般不明不白、稀里糊涂。

直正在时间流逝中慢慢地注意起俊典,他会在放鞋时往窗外看一眼,思考一会儿俊典此刻在做什么;他在课堂上不经意地走神,手托着下巴担心俊典前几天处理事件所受的伤;在午睡时梦到俊典,那麦田里的模糊身影渐行渐远,而他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然后从课桌上惊醒,才发现背后已是冷汗津津。

俊典呢?他在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往日里的大大咧咧全都不见。他无法克制自己去想直正,然后在烦躁与思念中睡着;翌日一早发现黑眼圈又重了些,打哈欠穿衣服刷牙洗脸,他无不在想着直正此时会如何如何;学校的日常训练与课后去事务所帮忙似乎已并无大异,浑浑噩噩地划完水后又心不在焉地挨骂挨打,脑里挥之不去的是直正那双不卑不亢深渊般的眼睛。他壳还是好的,魂却丢了一大半。

“你小子,恋爱了吧?”

直到格兰特里诺一句点醒他,他都未发现自己已坠入爱河。一瞬想明白的俊典突然又走了神——麦田,对,麦田。

直正与俊典一起回家是走小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这条偏僻且人烟稀少的泥泞路,无意识地在途中紧握彼此,在一路嬉笑中偶尔看向两旁的麦田,偶尔望向天边的夕阳。直正无意地一瞥,微风拂过俊典的金发,夕阳之下那金黄色染上橙红,绝妙的渐变使直正出现错觉:

那是……摇晃的金色麦田。

途中遇到两三个木屋,里面的老人家带着微笑同他们招手,小孩儿们好奇地盯着他俩看。也有几只鸡从围栏的洞里钻出来,“咯咯”地笑他们傻,笑他们笨;一只黑猫走出来,死鱼眼看向俊典,露出不屑至极之色。或许他俩是在互相暗恋吧,可又能意识到彼此的心意。与其说这种游荡在意识里、凭有意无意地牵手与无法抑制的思念就能满足的感情是“暗恋”,不如说两人在比赛:

谁先无可自拔,谁就输了。

现在是平局。

这是一场永无赢家的比赛,是一次毫无意义的赌博。

俊典握住直正的手,而直正也有力地回握;直正无时不刻想念俊典,而俊典也每时每刻都思念直正。直正平静地承认俊典比他强的同时俊典也鬼使神差地丢下自尊自傲,愿意与直正“平起平坐”。外人眼里匪夷所思的平等正是沟通两人的桥梁,是连接他们感情的纽带,当有一方打破这平衡,取得胜利,两个人之间的线也就断了。

要么两人都不动情,要么两人都深陷泥沼。

“哈。”

塚内直正在摇晃酒杯时突地一笑,引来旁边的陪酒女一阵好奇。他不过回想起高中时的往事,为当年的幼稚感到好笑。

高中毕业后的十八年里他们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地分开,一如那时坠入爱河。之后他们不可避免地碰面、合作,极力作出轻松随意的样子,以理智克制自己不与对方有任何暧昧。当直正松一口气时俊典却因重伤进了医院。那时直正花十八年构筑的心理防线轰然瓦解,他几近连滚带爬地跑到医院在手术室前来回踱步,不眠不休。又在ICU病房的窗前等了半个月,俊典终于醒来,转入普通病房。

那么这回呢?

力量消失,宣布隐退,“正义的象征”不见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直正在看到俊典消瘦憔悴的身影终于暴露在公众眼里时,似乎意识到什么。

有什么在崩塌,有什么在被撕烂。

狂风刮过,掀起直正的警服,也撩起俊典的头发。直正站在角落,呆愣地注视已见过无数次的消瘦的俊典。

他突然觉得那头金发已经不像翻涌的麦田了。

“……你…还好吗?”

直正的双腿自己迈向了俊典,嘴在无意识间说出话。他本不想过去,本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注视俊典,做这场战斗中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家伙。但是他走过去,俯下身,朝俊典伸出手。他的手像癫痫患者般止不住地颤抖,极力地弯腰又强迫自己直起身,上下两个半身形成一个痛苦纠结且诡异的角度。他蠕动着嘴吐出破碎的言语,随后如破风箱一样惶恐不安地吸气喘气,全身陷入不可抑制的颤抖,视线模糊。等再回过神来,他已泪流满面。

在那一刻,塚内直正终于打破了平等。在重伤的相当于无个性的俊典面前,他同情且担忧地伸出那只右手,那只在高中时代回握俊典无数次的右手,此刻哈哈一笑,挣脱开俊典的手,变成从高处伸来的同情之手,直接撕破了链接两人二十一年的纽带。

俊典张了张嘴,勉强抬起手试图握在直正的手上。两人的手指尖碰撞时又触电般分开,这时俊典的手滞空几秒,然后畏缩落寞地放下,其速度之缓慢、动作之僵硬,仿佛在竭力地哭吼、疯狂地挽留。

但直正慢慢手握成拳,呆滞地把手放回身侧。

他没有坚定有力地回握。

鸡跑出来“咯咯”大笑,黑猫不屑一顾,老人家与小孩儿笑而不语。突地天旋地转,眼前的废墟扭曲变化,麦子的清香回绕在鼻尖,金黄的麦田此起彼伏,风声细碎连绵。

那么塚内直正与八木俊典之间似有若无的联系与暗涌的感情,就此断绝。

……

是这样吗?

“我爱你。”

塚内直正烂醉如泥,只会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句话。他目光空洞,麻木地往嘴里灌酒,心里在呼喊八木俊典。他坐在酒吧的这一头,俊典坐在酒吧的那一头。双方不过间隔十几米,但直正好像根本看不到一样,苦涩辛辣的烈酒堵在他的胸腔里,使他喘不过气又无法自拔地让酒精麻痹大脑。可即使他的意识已经朦胧,记忆却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游过。

他狠狠地把头砸在吧台上的双臂里,眼泪同他吞下的酒液般不断流下,喉咙火烧一样疼痛。他像做了一百年的梦,梦里的俊典在十八年前的麦田向他大笑着退远,而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只能徒劳地眺望、无用地伸手。等他醒来时,蓦地抬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其他人全都不见,只剩俊典一人坐在另一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时间都要扭曲,麦田与废墟交替闪现,而后又交融于一片,最后尽数消逝,一丝一毫也不剩。

八木俊典用冷淡的眼神注视酒吧另一头的直正,在眼底最深处,或许能找到一丝丝同情。

这场跨越二十一年的比赛在尾声,塚内直正在超越八木俊典后向后倒退、倒退,八木俊典追上来,两人以没有误差、无可挑剔的同时,跑过了终点线。

于是塚内直正与八木俊典这段漫长又像个闹剧的爱情或是说比赛,在二十一年后又返回原点,以平局,彻底结束了。


作者的话:
各位好我是纳特可以叫我坚果nut之类的……是个刚入MHA的小新人x太喜欢直正和塚欧就忍不住自己写了一篇
希望能别被嫌弃…

最后来吃塚欧安利吗!!!!!一起吸直正吸塚欧啊!
我快被直正可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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