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

【MHA/塚欧】临别在即

短fin
八齐会之前的故事,直正要动身赶去现场

清晨,直正与真拥抱告别后,出门去了一家牛排店。

他向真说的是去机场,其实离飞机起飞还有近三个小时。作为警察他曾发誓从不说谎,永远真诚地为人民为社会……但这时他倒觉得没什么了,如果说他最终的目的地仍是机场,那么中途去一趟牛排店又何妨。俊典停止英雄活动以来,他一直与格兰特里诺搜集敌联盟残党的情报,听到风声后倒也并不觉得有多兴奋,只是收拾行李,出发赶去现场罢了。心里空落落的,出去透一口气?……

他开车去往机场附近的牛排店。这座城市的夏天从来闷热,湿气弥漫在炙热的空气中,肺部被二氧化碳压瘪,交换气体像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高楼的窗户反射阳光,不愿让人窥视其内里;水泥路平滑而灰,车轮从几粒石子上碾过去。几栋旧公寓的阳台上,黑白灰的衣服随风飘动。
那个穿着米黄色连体衣的金发跛脚女人在街道上,一条金毛犬在她身旁走动、转圈……而她用肩挑着一担水,就像中国的农夫,一瘸一拐地在钢筋水泥中行走,又不断地把水洒在路上,到最后水会洒光,她会摔倒,再无法用她的跛脚站起来。
那身影对直正来说太沉重了些。他似乎想要呼吸,张开嘴,却仿佛身处真空,连空气都被剥夺。慢慢被落在车后的跛脚女人,那头金发在风中涌动,太阳下连体衣似乎也变得金黄……直正看向前方,看向被遮挡的地平线。

当他独自一人,缄默不语、心事重重,黑色的眼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牛排店里的歌声已离他不远,大抵他想得到那副情景:俊典衣装整齐,坐在牛排店里,对着飘起淡淡果香的牛排与浓香的加奶咖啡发起呆来。
他已不想去牛排店了,原想坐在俊典对面,与俊典一起咀嚼那份孩子气的牛排,看着俊典搅拌咖啡中的牛奶,在临别之际和俊典拥抱,像无数对挚友那样挥手告别。
但他仅把车停在牛排店不远处,透过玻璃、透过人群、透过那道似有若无的隔膜看了一眼俊典。

他知道俊典的咖啡中,乳白色的牛奶会化为心形;那么当他坐上飞机,到了异乡,他口中吐出的烟团,会是俊典的模样吗?……

【塚欧】平局开始,平局结束

“我爱你。”

酒吧角落里,塚内直正如此自言自语。

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终于放学了啊,俊典。”

直正抬头拿下俊典脖子上有汗臭味的毛巾,叠好放进俊典书包里,顺道帮他整理下乱七八糟的领口。动作行云流水,像老匠人。

没了挂一天的毛巾俊典一愣,后颈被直正有意无意地触摸摩挲,撩得他心里痒痒。他挠了挠头,对直正如此照顾自己顿感颇难为情,连忙摆手哈哈笑道:“不不塚内君你不用这么麻烦……就是后领口而已,那么讲究做什么!”

“你不是要成为和平的象征?”直正见俊典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噗”一声笑着走到他后面帮他把教科书清整齐,再拉好书包拉链,抬头给俊典一个无奈宽慰的微笑,“和平的象征连后领口都整理不好,岂不让人笑话?”

这话出来,俊典当即无言以对,摸摸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后领口忙点头嗯嗯唔唔应付几声,搓搓手打哈哈岔开话题:“嗯……说起来塚内君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吧?”他眨了眨眼睛,手插在裤兜里挺直了背向右走去,歪头向直正笑得龇牙咧嘴,极力掩饰方才的尴尬,“作为补偿,今晚我请你吃饭?”

“嗯……”直正走在他旁边,眼珠一转,摸摸下巴考虑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快期末考试了,你为了锻炼落下那么多功课,不抓紧复习没问题吗?”

“当……当然没问题!”

“是吗?已知函数f(x)=ax-(2a+1)lnx-2/x g(x)=-2alnx-2/x,当a=2时求y=f(x)在(1,f(1))的切线方程,当a>0时,求f(x)单调区间。若x属于[1/e,e^2],使f(x)大于等于g(x)成立,求a的范围。噢,a属于R。”

“……呃!不要专抓人痛处说啊,塚内君!”

“那看来你是完全没复习数学?”预料之中,直正就是想到这点才问出来,这时俊典应证了自己的猜想,不过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叹口气抱臂皱眉道,“光英语好可及不了格噢。”

要来了,塚内君的说教。

俊典认命地缩缩脖子,有点儿郁闷地又挠一把头发,眼神游离到小路两旁的麦田,眼前似乎出现幻象。应该是与直正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在昏暗的小巷死角,他看到那个“无个性”的高中生瞳孔里燃烧的火焰。

其实八木俊典也不清楚这“无个性”的塚内直正有何本事让他乖顺地听完一大通唠叨,平时他连老师的几句叨叨都受不住。似乎直正有种奇妙的气质,从初次见面便死死吸住他。那种被围困在小巷死角里仍旧面不改色,甚至是微笑着与问题少年对峙的沉稳令他对直正产生了一些兴趣。而在之后的实际交流中,他又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

对,威压。

“无个性”的威压。

是内敛沉静的强大,由内而外的自信,在直正一言一行中体现:即使需抬头才能看到俊典的眼睛,目光也仍平静如水;理所当然地批评俊典并劝说他改正,面不改色地看俊典在各种灾难现场大展身手,微笑着说几句鼓励与由衷的赞美。

一切使俊典不自觉间忘了他的自尊与骄傲,感到他与“无个性”的直正是平等的。而这放到哪个人耳里都是个天大的笑话:拥有超强个性的准职业英雄与“无个性”高中生应是云泥之别。

“俊典?俊典,再不愿意听也别在我说完了以后还走神啊。”

“唔……啊!抱歉,塚内君,不知不觉就……哈哈”俊典一个激灵,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蓝眼睛里满是歉意。

直正的话把俊典拉回了现实。

“那……”直正低下头漫无目的地数了数路边的碎石,扯扯书包肩带,忽地转头看向俊典,“今晚我去你家吃饭,然后帮你跟上复习进度?”

“太棒了!”闻言俊典眼睛一亮,哈哈笑着右手搭在直正肩上,整个人向右倾斜,目光越过直正的脸望向天上的火烧云,“真漂亮啊。你要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吗?”

“……那倒不用,我有带手机。”直正也没躲,自然地承受了俊典的重量。他掏出手机却并未立刻打电话,而是随俊典望着天空一片火烧云。那云红的黄的橙的都有,堆积于一处纠缠不清,压在天上压在心上,天和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它们相互晕染吸收,形成一片舒适和谐的暖色,又与天边少量的冷色调相辅相成。即使不懂画的两人也赞叹出声:大自然果真是最出色的画家。

火烧云不断变化,天边的深蓝色缓缓弥漫,但无论如何两者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会给人突兀刺眼的感觉。这过程中俊典和直正的手握到一起。开始仅指尖相碰,两只手慢慢地摩挲彼此又触电般分开,敏感地痉挛。僵持片刻后,俊典的手狠狠一抖,可说惊惶地急忙抓紧直正的手。而直正的右手从紧张缓慢地放松,在豁然开朗地一颤后一丝犹疑也不剩,有力且坚决地回握了仍余犹豫的俊典。

此时俊典正说得滔滔不绝,而直正饶有兴味地听,偶尔插进一句。大抵两人都未察觉两只手已代替他们紧紧相拥,就当这是无意识的举动吧。

但他们到底是何种关系,还真火烧云般不明不白、稀里糊涂。

直正在时间流逝中慢慢地注意起俊典,他会在放鞋时往窗外看一眼,思考一会儿俊典此刻在做什么;他在课堂上不经意地走神,手托着下巴担心俊典前几天处理事件所受的伤;在午睡时梦到俊典,那麦田里的模糊身影渐行渐远,而他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然后从课桌上惊醒,才发现背后已是冷汗津津。

俊典呢?他在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往日里的大大咧咧全都不见。他无法克制自己去想直正,然后在烦躁与思念中睡着;翌日一早发现黑眼圈又重了些,打哈欠穿衣服刷牙洗脸,他无不在想着直正此时会如何如何;学校的日常训练与课后去事务所帮忙似乎已并无大异,浑浑噩噩地划完水后又心不在焉地挨骂挨打,脑里挥之不去的是直正那双不卑不亢深渊般的眼睛。他壳还是好的,魂却丢了一大半。

“你小子,恋爱了吧?”

直到格兰特里诺一句点醒他,他都未发现自己已坠入爱河。一瞬想明白的俊典突然又走了神——麦田,对,麦田。

直正与俊典一起回家是走小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这条偏僻且人烟稀少的泥泞路,无意识地在途中紧握彼此,在一路嬉笑中偶尔看向两旁的麦田,偶尔望向天边的夕阳。直正无意地一瞥,微风拂过俊典的金发,夕阳之下那金黄色染上橙红,绝妙的渐变使直正出现错觉:

那是……摇晃的金色麦田。

途中遇到两三个木屋,里面的老人家带着微笑同他们招手,小孩儿们好奇地盯着他俩看。也有几只鸡从围栏的洞里钻出来,“咯咯”地笑他们傻,笑他们笨;一只黑猫走出来,死鱼眼看向俊典,露出不屑至极之色。或许他俩是在互相暗恋吧,可又能意识到彼此的心意。与其说这种游荡在意识里、凭有意无意地牵手与无法抑制的思念就能满足的感情是“暗恋”,不如说两人在比赛:

谁先无可自拔,谁就输了。

现在是平局。

这是一场永无赢家的比赛,是一次毫无意义的赌博。

俊典握住直正的手,而直正也有力地回握;直正无时不刻想念俊典,而俊典也每时每刻都思念直正。直正平静地承认俊典比他强的同时俊典也鬼使神差地丢下自尊自傲,愿意与直正“平起平坐”。外人眼里匪夷所思的平等正是沟通两人的桥梁,是连接他们感情的纽带,当有一方打破这平衡,取得胜利,两个人之间的线也就断了。

要么两人都不动情,要么两人都深陷泥沼。

“哈。”

塚内直正在摇晃酒杯时突地一笑,引来旁边的陪酒女一阵好奇。他不过回想起高中时的往事,为当年的幼稚感到好笑。

高中毕业后的十八年里他们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地分开,一如那时坠入爱河。之后他们不可避免地碰面、合作,极力作出轻松随意的样子,以理智克制自己不与对方有任何暧昧。当直正松一口气时俊典却因重伤进了医院。那时直正花十八年构筑的心理防线轰然瓦解,他几近连滚带爬地跑到医院在手术室前来回踱步,不眠不休。又在ICU病房的窗前等了半个月,俊典终于醒来,转入普通病房。

那么这回呢?

力量消失,宣布隐退,“正义的象征”不见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直正在看到俊典消瘦憔悴的身影终于暴露在公众眼里时,似乎意识到什么。

有什么在崩塌,有什么在被撕烂。

狂风刮过,掀起直正的警服,也撩起俊典的头发。直正站在角落,呆愣地注视已见过无数次的消瘦的俊典。

他突然觉得那头金发已经不像翻涌的麦田了。

“……你…还好吗?”

直正的双腿自己迈向了俊典,嘴在无意识间说出话。他本不想过去,本不想说话,只想安静地注视俊典,做这场战斗中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家伙。但是他走过去,俯下身,朝俊典伸出手。他的手像癫痫患者般止不住地颤抖,极力地弯腰又强迫自己直起身,上下两个半身形成一个痛苦纠结且诡异的角度。他蠕动着嘴吐出破碎的言语,随后如破风箱一样惶恐不安地吸气喘气,全身陷入不可抑制的颤抖,视线模糊。等再回过神来,他已泪流满面。

在那一刻,塚内直正终于打破了平等。在重伤的相当于无个性的俊典面前,他同情且担忧地伸出那只右手,那只在高中时代回握俊典无数次的右手,此刻哈哈一笑,挣脱开俊典的手,变成从高处伸来的同情之手,直接撕破了链接两人二十一年的纽带。

俊典张了张嘴,勉强抬起手试图握在直正的手上。两人的手指尖碰撞时又触电般分开,这时俊典的手滞空几秒,然后畏缩落寞地放下,其速度之缓慢、动作之僵硬,仿佛在竭力地哭吼、疯狂地挽留。

但直正慢慢手握成拳,呆滞地把手放回身侧。

他没有坚定有力地回握。

鸡跑出来“咯咯”大笑,黑猫不屑一顾,老人家与小孩儿笑而不语。突地天旋地转,眼前的废墟扭曲变化,麦子的清香回绕在鼻尖,金黄的麦田此起彼伏,风声细碎连绵。

那么塚内直正与八木俊典之间似有若无的联系与暗涌的感情,就此断绝。

……

是这样吗?

“我爱你。”

塚内直正烂醉如泥,只会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句话。他目光空洞,麻木地往嘴里灌酒,心里在呼喊八木俊典。他坐在酒吧的这一头,俊典坐在酒吧的那一头。双方不过间隔十几米,但直正好像根本看不到一样,苦涩辛辣的烈酒堵在他的胸腔里,使他喘不过气又无法自拔地让酒精麻痹大脑。可即使他的意识已经朦胧,记忆却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游过。

他狠狠地把头砸在吧台上的双臂里,眼泪同他吞下的酒液般不断流下,喉咙火烧一样疼痛。他像做了一百年的梦,梦里的俊典在十八年前的麦田向他大笑着退远,而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只能徒劳地眺望、无用地伸手。等他醒来时,蓦地抬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其他人全都不见,只剩俊典一人坐在另一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时间都要扭曲,麦田与废墟交替闪现,而后又交融于一片,最后尽数消逝,一丝一毫也不剩。

八木俊典用冷淡的眼神注视酒吧另一头的直正,在眼底最深处,或许能找到一丝丝同情。

这场跨越二十一年的比赛在尾声,塚内直正在超越八木俊典后向后倒退、倒退,八木俊典追上来,两人以没有误差、无可挑剔的同时,跑过了终点线。

于是塚内直正与八木俊典这段漫长又像个闹剧的爱情或是说比赛,在二十一年后又返回原点,以平局,彻底结束了。


作者的话:
各位好我是纳特可以叫我坚果nut之类的……是个刚入MHA的小新人x太喜欢直正和塚欧就忍不住自己写了一篇
希望能别被嫌弃…

最后来吃塚欧安利吗!!!!!一起吸直正吸塚欧啊!
我快被直正可爱死了

试写的一次梵蒂冈小哥

无关历史

“你还是更适合彼得这个名字。”

每当教宗如此半开玩笑地对约翰说,约翰都会一笑了之,或是随口回一句“太折煞我了”。如今他坐在教宗建于冈道尔夫堡的府邸与教宗一起避暑,扯扯玩笑讲点儿好玩的政治笑话,比如墨索里尼进攻罗马……

“真是合时宜的笑话。”教宗笑了笑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内米湖,“据说墨索里尼在那里借船避过难噢。”随后教宗哈哈大笑,约翰也一直面带微笑,努力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他这样诚实的信徒不太会给情绪打掩饰,当然,在避免他人尴尬的场合他说俏皮话是一把好手,不过也不能称其为掩饰情绪……嗯,毕竟他当时确实像面上表现出的那样高兴不是?

他笑了两声后转过头装作是欣赏内米湖,而他实际也被内米湖的美所慢慢吸引注意力,蓝天白云配上深蓝的湖水,窗户半关半开,随意一扭头就从清晰转为朦胧,而约翰更喜欢透过紧闭的厚玻璃模模糊糊地看内米湖的平静无波。偶尔有微风刮过,他觉得湖未起波澜;当湖安然酣睡,他又觉得湖心泛起涟漪,可惜总也散不到岸边。到那时站在湖边的那个人就显得渺小了,他和内米湖哪个更有吸引力约翰不作回答,然而用他与主作比较呢?那答案绝对会是一句斩钉截铁的“主”。正因如此,约翰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掩饰自己惊讶又忐忑的心跳,还有一点期待藏在里面,不过也许这太隐私和使约翰羞愧难当,他掩盖得倒滴水不漏。除却这古老仪式的起源地外无他知晓,就是教宗也没摸清楚。

“在想墨索里尼?”教宗笑问。

“……啊,大概是吧,教宗先生。”约翰刚回过神,怀着歉意回了话。教宗倒不在意,耸耸肩笑着拍拍约翰的肩膀:

“老朋友了,约翰。什么事不与我说?”

“按中国人说的,这辈分可乱了。”

“哪里!你似乎比我老了不知多少岁!”

“所以我才说辈分乱了啊。”

……

教宗再次哈哈地笑出声,把怀里的公文搁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约翰:“看来你很喜欢中国文化嘛!”

“想和中国友好建交可是几代教宗的愿望噢。”

“也是。”教宗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脸,眯起眼来笑既像个老狐狸又使人心生亲切——当然这点历代教宗都差不多,除了某些比较例外的……总之、总之约翰没忍住笑了出声,教宗也跟着他笑了好一会儿,最后教宗看着约翰湛蓝色的眼睛,里面凝集的是圣彼得大教堂的虔诚、梵蒂冈博物馆的璀璨,还有台伯河悄悄流过。

“有什么就说吧,我会尽量满足的!毕竟咱们是朋友。”

“我……”约翰犹疑地望一眼内米湖岸,早先停留在那的人还在眺望湖那边。地中海气候的暖风刮进屋里,带了点令人头晕目眩的湿气。约翰原在凝望未关上的那面窗但又一偏头,透过厚重的玻璃看朦胧模糊的湖,看湖岸一个小小的黑影。天旋地转来形容约翰此时的状态绝不为过,那一阵接一阵的风也许是约翰内心浓密爬藤的催生剂,也许是把约翰推入闷热的记忆浊流的最后一根羽毛,也许是约翰在陷入迷眩时的幻想……

谁知道呢?

刹那间时间逆流,爬藤仍疯狂生长,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顷刻便只剩星空与约翰,还有湖边的那个人。那人不知何时一抬头目光直接刺入约翰的瞳孔,锋利如刀,约翰想起旧时的斗兽场,那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人和动物的汗液混合成空气再挤进人们的胸腔;又像斯巴达克斯的一声暴喝,奴隶们挥舞刀剑穿山越岭只为自由与平等。但随即收刀入鞘,眉眼温软下来,平静地凝视约翰。

“……在想狄安娜吗?”

“想的可比这更多。”

“比如呢?

“比如?比如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彼得这个名字。”

“您太折煞我了。”

约翰看见光从四面八方汇集在那人身后,随后那人渐渐隐没于光中……之后呢?约翰只觉头晕目眩,天地好像颠倒,再定睛一看太阳还高高悬挂在空,内米湖岸空无一人,平静的湖像是有涟漪,泛起波纹的湖又宁静无波。方才发生的事好像只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幻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怎的约翰突然就松了口气,仿佛心中一块大石平稳落地,也像一直绷紧的弦慢慢放松下来,嘴一抿抿出了个安心的、愉悦的,宽慰的微笑,接着他摇摇头,失神笑道:

“您太折煞我了。”

斜阳西沉,爬藤疯长。

关于战争 主线⑤以及第一条支线③

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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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方向一直传来尖叫声、怒骂声,以及军马的嘶鸣。虽然玛丽已经察觉到战争要再次来临,但她实在想不到会如此迅速地找到他们这个村子来。虽然这里离首都比较近,骑快马的话最快十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但这个村子毕竟不是边疆也不受政府重视,十分落后,没有半点起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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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就那么紧急吗……”玛丽独自呢喃,遥远的记忆再次在她眼前重现,仿佛一部老旧的电影。十三年前的村子也是落后,不过比现在也没怎么太落后。那时侯这个村子里的人还都不晓得战争是什么东西--直到军队在某一天突然来到,他们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但满嘴都是不堪入耳的粗俗语句,带有浓重的地方口音。只有在带走村里一个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时才会扭过头,低低地用不甚标准的地道艾克思赛特语说一句“抱歉”。尽管语气不很能令人感到诚意,但他们眼里的歉意倒是货真价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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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这样,他们带走村里的妇孺们所爱的男人,并且无法将男人完整地送回、甚至无法送他们回来这一点,在村里人眼里是不可饶恕的。玛丽也因为父母的事早早地在心里对军队怀有敌意。不过她觉得也许不是所有军人都那样招人嫌,比方说十三年前五岁的玛丽曾在军队里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性格开朗,总是笑着,对于那些被军队送去军营的男人和失去至爱之人的妇女、老人以及孩子都怀有强烈的同情,有时甚至会因为这个顶撞上司--据他自己说,他会这样是因为他前几个月刚被军队送往首都训练,现在是前往前线的途中因为某些事给落在了大部队后头,这才碰见了过来收新兵的队伍,索性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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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玛丽还是相信他这话--他那时看起来就跟现在的唐的年纪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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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顿尔……”她喃喃地说出当年那个军人告诉自己的名字,尽管在那次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她还是将他的名字记着,并且一记就是十三年。但是无论怎么说现在怀念这些是没用的了,也许普顿尔早就在战争中丧命了呢?当务之急是立即把唐藏起来,不被军队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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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玛丽摇了摇头,抬起手将脸上的眼泪抹干净,眼神重又坚定起来。她扭过头看着唐,表情严肃。而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他睁大着眼睛,眉毛高高挑起,双唇却紧抿着。此外,玛丽还看见他紧握着双拳。玛丽看着他,在一瞬间内就明白了唐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僵在原地,全身开始一寸一寸地凉下来,一直凉到她刚准备抓住唐的那只右手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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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或许她还心存几分希冀,她缓慢而带着哀求的语气地说出唐的名字,注视着唐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哪怕半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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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与愿违,唐的那双稚气仍存的眼里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向往与兴奋。他长久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依稀可见的一些军人盔甲的铁灰和在空中高扬的艾克思赛特国国旗,全身都陷于一种急促而快活的颤抖,握紧的拳头却愈发紧了,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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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姐姐难以置信,近乎绝望地看着他,可惜他一直盯着村口的方向,看不见玛丽眼里的痛苦与挣扎。玛丽无法想象十三年前失去双亲,这时再失去唯一的弟弟的生活该如何过下去。但是唐呢,唐却向往着那军队,想要离开这个村子,去遥远的战场和一群野蛮人拼死拼活,还很可能死无全尸。玛丽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了,只不过她是因为痛苦。她已经失去了她爱的父母,现在又要让她唯一的亲人离开她吗?失去了唐她还怎么活下去呢?她还过得了日子吗?不,不行,玛丽也攥紧了拳头,她不想……不会让唐跑去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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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唐好。”她如此想,说服自己去践踏唐的愿望,“军队那儿可比学校痛苦多了,况且唐应该和家人待在一起,至少……至少不会那么快死。战火会不会蔓延到这里来还说不准呢……虽然他们已经过来收新兵了,但是总比在战场上死要好!我也不想让唐走,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让他去军队……总而言之,就算唐不乐意,这也是为唐好!他以后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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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成功说服了自己,迅速而不给唐半分反应时间地死死抓住唐的手,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唐瞪大了眼睛惊愕而带着疑惑与愤怒的双眼,她的手不由抖了一下,但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当即就被她给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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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失去唐……这是为唐好,他以后会明白的!”她一直这样想,狠狠地扭曲践踏了唐的意愿。但是只要这是为唐好,唐以后会明白她这一片苦心,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支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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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村民愤怒地挡住村子的入口拒绝军队进入,他们大声数落军队的种种错误,当年被夺去心上人的姑娘们如今已经成了眼角悄然爬上皱纹的妇女,其中不乏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嫁人的。普顿尔身为这一队人的上司,他坐在村口的某个大石头上,嘴里衔着烟袋,眯起眼睛仔细地观看村民们愤懑的表情,仔细地聆听妇女们尖细的叫喊。恍惚间他想起了十三年前与这个村子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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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普顿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在极高强度的训练中成功存活下来的他正跟随部队赶赴前线,却在中途落在了部队后面。所幸碰见了过来这个村子招新兵的队伍,才没有饿死在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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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里的人年龄都已经过了三十,赶路的过程乏味而压抑,况且普顿尔实在与这些粗鄙的军人没有共同语言,他们那满嘴的下流话让他无法接受。还有烟酒的味道都是他所厌恶的。也正因如此,普顿尔常被那群大人拿着开些粗俗的玩笑,即使那并不是恶意的,普顿尔还是十分在意,他厌恶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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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们相处得并不很愉快,不过也没出什么大问题,那群人根本就不屑于欺负一个新兵。普顿尔就如此与他们走了大约十个钟头左右,抵达了这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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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村子时普顿尔对这里并无兴趣,泥泞不堪的道路、不甚美观的房屋、极其落后的设施……这里简直是无趣至极的地方。但是在招收新兵过程中普顿尔发现这么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岁左右吧,名字……应该是叫玛丽。至于她的姓,已经过了十三年,普顿尔忘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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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遇见这个小女孩是第一次进村子时偶然在一个角落看见的,那时的玛丽正像个大人似的,插着腰用她奶声奶气的声音训斥她弟弟不该做这做那。普顿尔看见她时觉得非常有趣,也很可爱。于是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没什么人,就走过去和小玛丽打了声招呼--他走到玛丽身旁,俯下身给了玛丽一个他自认非常亲切的笑容:“嘿,”他朝玛丽伸出手,“小女孩。我们做个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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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普顿尔早就做好了伸出去的手被对方无视的准备,毕竟这么大点孩子还是在这穷乡僻壤,会这种礼仪那才叫怪。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玛丽同样伸出了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却只将一根手指放在普顿尔的手掌上。正当普顿尔惊讶与不解时,玛丽突然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却吐词不甚清楚地说:“我不认识你,妈妈说不能和不认识的人握手。但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可是我又不认识你……所以只能握一根手指。”过了一会儿她又强调道,“只能握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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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顿尔愣了片刻,马上就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俯下身捂住肚子根本直不起腰,“太可爱了!”他这么想,目光再次触及到玛丽时又发现这个小家伙,脸上正带着一种认真的疑惑,皱着眉望他。他差点儿笑得更厉害,过了十几秒他才止住笑声,抬起左手抹了抹眼角给笑出来的眼泪,右手则握住了玛丽软软的一根食指。他笑眯眯地蹲下身与玛丽平视,问她:“那咱们就算打了回交道啦?嘿,说起来我刚到这里,还不知道这儿都有什么稀奇的呢!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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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玛丽撅着嘴,显得犹豫不决。虽然她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并不像坏人,但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她看了看普顿尔,思考了一阵后才告诉他:“……不行。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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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这么一个答复的普顿尔有些讶异,想不到这个孩子警惕性还蛮高。他看着玛丽,思忖片刻后又笑着拉住玛丽的手指轻轻地摇晃,以一种温柔得瘆人的声音对玛丽说:“但你不是跟我走啊。我的意思是,你带着我走,而不是我带着你走。你看,我又没有带着你走,是你要带着我走。妈妈也只说了不能跟着陌生人走,没有说不能带着陌生人走,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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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则眨着她漂亮的大黑眼睛,听过普顿尔的一席话后张着嘴巴,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又十分兴奋地对普顿尔说:“那我就可以带着你在村里玩啦!”话音刚落她就想拉着普顿尔往别处跑,却在抬起脚的时候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正坐在原地又开始玩泥巴将双手弄得脏兮兮的弟弟,为难地朝普顿尔望了望:“可是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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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普顿尔在心中这样想,目光瞥到了那个似乎一直被他所忽视的两三岁男童,也正好瞧见了叫“唐”的男童将抓过泥巴的手塞进嘴里吮吸的令人多少感到恶心的一幕。到这时他才想起问玛丽一个问题:“噢……这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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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玛丽话音刚落又转过身去,郑重其事地教育唐不能把手指塞进嘴巴里。普顿尔在这时就有些怜悯玛丽了:看玛丽打着不少补丁的旧衣服,再加上这里穷乡僻壤的,玛丽的家境一定是较为贫寒的。但玛丽却懂得基本的礼仪并能独自照看弟弟,实在令人不知是佩服还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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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四五岁呀!普顿尔暗自感叹,看向玛丽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他站起身来,一边身子稍稍倾斜--为了能够拉住玛丽的那根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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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想我可以抱着你弟弟。”普顿尔如此对玛丽建议,眼神诚恳而亲切。虽然实际上他是有洁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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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玛丽有些为难地望一望普顿尔,似乎对他转变得有些突然的态度感到无所适从,也是觉得让他抱着自己的弟弟有些不妥当。她犹豫了好一阵,最终用细若蚊虻的声音问:“……可是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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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会。”普顿尔想也没想就干脆地回答,他从之后玛丽的一声“嗯”的答应之中并未发现玛丽对他的态度已然从最初的警惕与疑惑变为了羞涩,也没有注意到玛丽羞怯的眼神中藏了些她本人也只是有朦朦胧胧的理解的东西,也自然察觉不到在后来玛丽带着他四处走的途中,他握住的早已从一根手指变为了玛丽柔软的小手。

关于战争 主线④以及第二条支线②

-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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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达尔维亚在她人生中的前十七年是完全没有“后悔”二字的。她也不认为她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即使是在因为打工的繁忙而忘了作业时,被老师和校长批评时,不得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时,她也不会产生后悔。这其中的原因虽然多少跟她那开朗的性格有关,但我们常说:“环境与经历决定一个人的性格。”,在十三年前的那场战争带走了父母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闯过去,活下来的觉悟,也出色地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觉悟并不止于在脑中演练,这十三年来她利用各种资源,邻居满怀怜悯的施舍、政府给的稀少抚恤金,还有各种打工的机会,不仅养活了自己,也将弟弟唐带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准”大人。她看着唐,欣慰地如此想:“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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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世事无常,总会有些例外的时候。玛丽长久地凝视着唐,眼神充斥着不可置信,谁会想到最亲的人是如此讨厌自己呢?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刚才唐的那番饱含愤怒与厌恶的演说。在这十七年间她对唐所做的一切说得好听点就是无偿的付出,说难听点就是矫情的一厢情愿。作为一个女孩,她放弃了漂亮衣服和美丽的发饰,还有各种化妆品——所有关于女孩的一切,她省下这些钱再去向各户人家打短工打长工,所得的工资再与政府发给他们的一点抚恤金混起来,凑齐学费。她那双本该细嫩白皙的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那记载着她工作的劳累程度和她做的工作的次数。而唐呢,他躺在屋里懒洋洋地坐享其成,悲天悯人,不时搞些破坏捅些篓子,至于他留下的烂摊子,全部由玛丽来给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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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希望的不过就是让唐好好读书,出了这个村子找一份好的工作,有足够的钱,不要跟父亲一样留在这个小村子里,战争一来就被抓去做士兵,到最后母亲也因哀痛选择自杀。政府对于缴纳了一定的钱的人会很宽松,至少不用跑去前线,在后方做一些没有危险的补给之类的,甚至有些人不用去战场上。这是很纯粹的梦想,暨辄也能看出个大概来,但是唐偏偏就无法察觉到,他对姐姐的厌恶与日俱增,在今天忍无可忍地冲玛丽大声吼叫,肮脏恶毒的诅咒因为愤懑全部吐了出来,用有生以来最为愤慨的目光狠狠瞪着玛丽,牙齿磨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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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话!”一到草坪唐就猛地喊了一声,把玛丽吓了一大跳,转过身惊愕困惑地看着唐带着鄙夷的眼神,打了个激灵。“我知道你很厉害,天天自己不写作业反而去告诫别人要写作业,明明闭嘴要好得多却硬是要说些无用的废话,自己想读书又要强迫别人去陪你读——见你的鬼!是啊,你多么有能耐啊,自己的缺点不去反省,天天在我身上挑这挑那;是你的啰嗦导致了迟到,也是你天天嘴上说着工作,暗地里却和雇主玩弄谷物,是的,还不止玩弄谷物!可你却硬是要站在最高点去审视、批判别人,成天用你那套幼稚的歪理来教育我。我一遍又一遍地暗示我讨厌你这样,我对你这种行为厌腻到了极点,而你还是一成不变!我想我每一次暗示的意思都很清楚,你却跟看不见听不到似的,你还知羞耻吗?啊?你这令人厌恶的唠叨婆婆,你那么喜欢读书你为什么不嫁给书啊?你自己读倒也算了,你强迫我跟你一起看那油皮鞋可憎的嘴脸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没有反抗精神和正确的是非观又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吗?那么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就是坏掉也不会沦为和你一样的人!”唐几乎是叫出来的这句话,他瞪着自己的亲姐姐,眼里没有半点亲情,盛满令人无法想象的厌烦,“我厌腻透了,”他低吼着,“关于你的一切,我厌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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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责备的对象玛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除了浑身颤抖和张大眼睛看着唐以外做不出任何动作。平日聪慧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她就像五雷轰顶般呆愣地站着,哑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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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颤颤巍巍地勉强拼凑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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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到了这里仿佛有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再也说不出一个音节,只能徒劳无功地阻止早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淌过脸颊,出于生理上正常的反应,低沉的呜咽声从她嘴里传出。玛丽记得很清楚,自十三年前的那一次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现在她呜咽着眼泪不断流淌,面前的弟弟却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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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不断无济于事地用手擦眼泪,又啜泣引出的抽气声不断从她嘴里传出,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后悔。不过她后悔的不是她作为姐姐对唐付出的一切,而是她没有好好地、及时地将一切向唐说出来。我们都批判这种后悔是有多么矫揉造作,但实际上,这种感情大概是一位姐姐对弟弟最基本,也是最真实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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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玛格丽特太太的一声尖锐喊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小村的宁静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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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

支线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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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到达尤尔威城的西南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在山脚只留下了些许边缘,而它最后散发的霞光却透过了层层叠叠的云层,使人们对这壮丽的场景目不转睛。就在这绚烂的晚霞下格兰因一家下了马车,与门卫出示了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之后就随着领路人走向邻国得知他们要来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旅馆——森凡伊旅馆。说到这里,必须讲一下森凡伊家族了:这一家族一直是专门为艾克思赛特国王室调制药剂的家族,常年隐居在王宫的后山上。而这家旅馆呢,和森凡伊家族倒是没什么直接联系,只是其如同身处大自然般的环境令人不由得想起森凡伊家那幢坐落于幽静的森林里的别墅来。所以当元首因为某些原因在此住下的时候,对旅馆的环境不仅十分喜爱,并且在征得森凡伊家家主的同意后将这家旅馆的名字更为“森凡伊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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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旅馆也十分幸运地因为元首的青睐获得了不少资金,如今已经成了接待外国宾客的不二之选。所以格兰因一家就要在这个旅馆里度过两天,再出发去首都拉斯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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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托勒一进房间就如释重负一般地躺倒在由一团团棉花与树叶堆积而成的床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之后又开始对这次旅途发表“演说”——也就是发点比较长的牢骚。什么马车里太颠簸了、什么天气太热了、什么风景太单调了,关于这次旅途他能想到的不足他都说出来好好抱怨一阵,期间他父亲插进去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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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是谁一路上都在兴冲冲地叫喊农作物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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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莫托勒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的兴致显然比先前要低落了许多,只是喃喃地嘟囔几句后就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房间里也因此陷入了一阵较尴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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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莫托勒似乎灵光一闪找到了话题,他兴致勃勃地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语调一反刚才的苦恼,变得十分轻快:“嘿,爸爸,听说艾克思赛特的安格尔将军明天要从拉斯特来看我们啦?我以前曾听过这个人,据说他似乎非常肥胖,鼻子下还留着一撮滑稽的小胡子!”他一面说,一面故作严肃做出一个捋小胡子的动作,转瞬又扮了个鬼脸,被自己的动作逗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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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因先生自然是了解他的次子这不太稳定的情绪,抬起正在看报纸的头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莫托勒管管自己的情绪,随后就接下莫托勒的话茬,与他一起聊起来安格尔将军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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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你的描述是正确的,说实话我刚看见他的时候也觉得非常好笑。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这个而看轻了安格尔这个人,他会被选为将军是有实力的。十三年前的那场简直就像噩梦的战争中——那时你还只有两三岁——他领着艾克思赛特的一万士兵硬是打赢了敌方的十万大兵。”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此外他的交集手腕也非常强。虽然外表给人的印象并不太好,但是——我的天哪,你真得看看,他这个人是如何谈吐随意又不失礼节的,再加上他那看起来就憨厚老实的笑容,很令人心生好感。”说到这里格兰因先生仿佛赞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安格尔的本领感到由衷的认同以至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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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托勒则是静静地听完父亲这席话,对于“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他多少是懂一点的,并且爸爸的表情已经足以证明安格尔将军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一个肥胖的人打仗时的场景实在是滑稽至极,不禁又“扑哧”一声没有忍住,笑了出来。而他的父亲则摇摇头觉得颇无奈,继续低头看报。

关于战争 第一条支线②以及主线③

-支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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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布茨,还有多久才能到?”普顿尔上校边打着哈欠边问自己的副官,这种去招新兵的“杂物活”实在令他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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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七个半钟头,上校。”莱布茨副官在他的上司旁边站得笔直,思考了一会儿后补上一句,“大概是村子里的学校放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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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学校,真是个勾起人无限回忆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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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与下属同时沉默一阵,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在那场战争爆发之际他们同样也是学校里无忧无虑的学生,却因一个“国民皆有义务在紧急时刻服兵役”的法规而被当时的军队押去军营训练几个月后立即上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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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们与十几年前的军队处于同一立场了,一股复杂的感情弥漫上他们的心头,说不清是怀念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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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普顿尔上校打破沉寂:“那么,原地休息一下。走了这么长的路,大伙儿都累了。”

-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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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唐。”下课时暨辄将右手搭在前桌肩上,看起来心情愉悦,“咱们亲爱的油皮鞋先生怎么样?我想一定气疯了吧——你们可创下了学校里迟到最迟的记录。油皮鞋先生大概又要被我们‘和蔼可亲’的校长扣工资了吧,这绝大部分归功于你呢,唐。不过……”暨辄想起什么,又皱了皱眉头,压低了声音有些迟疑地向唐问道,“你们这次好像有些过火?我想他们八成会把你们……”他没说出来最后的“开除”两个字,而他担心的对象唐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似乎已经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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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说我和玛丽会被开除?”唐扭过头,扬着眉毛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学业以及姐姐的感受,“哈,我觉得这样倒好,不用忍受学校的痛苦,是不是?”唐看出暨辄又想说什么,摆了摆手,脸上蒙了层不耐烦的神色。“不用担心玛丽,她那么有能耐,唠叨我能唠叨半天,还用得着愁上学?估计校长和油皮鞋会被她的唾沫星子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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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也是,哈哈哈……”暨辄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也许玛丽并不是为了自己读书而如此努力?暨辄如此想,并不想说出来,凭直觉他可以猜测到唐并不喜欢这个想法,并且他也不乐意随便去揣摩不熟悉的人的心理,万一揣摩错了那可就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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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没说话,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暨辄也笑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埋头写课堂作业时忽然听见走廊上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他循声望过去,眼角的余光瞥过唐时,唐似乎早就知道来人是谁,眉头皱了皱,毫不掩饰眼底的不满与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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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大,暨辄好奇地伸脖子朝已经到达教室门口的人望去——那是玛丽。同时暨辄也听见唐无不厌恶地“噢”了一声;门边的玛丽瞪着并不准备过来认她这个姐姐的唐,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感到十分窘迫。但是唐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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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忍受不了这种被众人用好奇的目光盯着的玛丽涨红了脸,几乎是喊出唐的名字,事先没有准备好说的话和这种被盯着的不适感令她有些语无伦次,“……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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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唐似乎并没有那个意图,他依旧一副懒散样,闭着眼睛装作没听见,心里暗想反正你无论如何也会把我拉过去,有把我唠个三天三夜的能耐这点还算什么呢?他这样想,对玛丽的厌恶愈加强烈,他根本看不惯这种不知反抗还要求别人一起服从的乖乖学生,那么喜欢学习你怎么不干脆嫁给学习呢?唐越想越恶心,铁定了心不会主动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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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顿在教室门口,只能眼巴巴地瞪着唐,周围看向她的好些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转为幸灾乐祸了,她的脸涨得更红,紧抿着嘴,握紧的拳头有些发颤。从小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感到害羞的玛丽对这种环境无法适从,此刻她唯一能完全面对的唐就这么闭着眼睛无视她,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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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玛丽还是忍住了鼻头的那股酸味和眼里的盐水,快步走过幸灾乐祸地望着她的人群拉起唐的手就往外走。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唐干脆利落地挣脱了她原本抓得不紧的手,不胜厌恶地皱眉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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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的脸。周围逐渐清晰的议论声更是让她困窘不已,她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看着自己的弟弟,第一次向他发出带有乞求的声音:“噢……唐,跟我过来吧……求你了……我在这儿待不下去……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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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对此略有惊讶,这个平常只会对自己大呼小叫的姐姐居然发出这样的声音,可真是稀奇。他多少动了些怜悯,便只是耸了耸肩,挖苦一句“原来你还知道求人”后便跟着玛丽走去教学楼背后的那片小草坪,那儿没有人,很适合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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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玛丽一直在想唐刚才的一系列举动,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当她再想到唐当时看着她的眼神时,她不禁打了个激灵:那是货真价实的、积蓄已久的、浓烈的厌恶。她开始想自己一直信任的唯一一个人——她的弟弟.唐.是否真的也像他姐姐那样信任他的姐姐。不安开始弥漫心头,心中的那个答案一遍又一遍地被她否认、逃避,到最后她还是想到了:如果唐并不是也像她那样信任她,甚至于厌恶她,那么她该怎么办?玛丽不想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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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信任危机在姐弟间悄然爆发。

关于战争 主线②以及第二条支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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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精心挑选的悦耳上课铃此刻由数台扩音机传遍学校,这在拉着唐狂奔学校的玛丽耳里要变得分外刺耳,简直能够将她的耳朵刺穿。待到玛丽跑到学校门口时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三声,仅剩下绵悠拖沓的余音环绕在玛丽的脑里,短短的几秒却在玛丽脑海中持续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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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玛丽和唐在校门前喘了好一阵气时抬头一望,教学楼的走廊上已空无一人,毫无疑问地他们彻底迟到了,并且创下了学校的迟到记录。玛丽无论算多少次把事情看得多么侥幸,最轻的惩罚也只能是勉勉强强的一个“留校观察”。先不说拖欠作业的问题吧,单是他们已经累积三次的迟到记录施藤格先生与校长先生就足以毁掉他们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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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这次他们是不会原谅我们了。”唐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扫视一下这个外表普普通通的校园,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漫不经心的语气倒让人觉得受惩罚的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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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闭嘴吧,你这罪魁祸首。”玛丽紧锁着眉头,随着唐的视线也上下看了看学校,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自己一年中有四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打交道的、平常无奇的学院,到现在就像个令人恐惧的刑场——而她就是被押去刑场的犯人。她顿时为自己有这种想法,也为这种场景感到毛骨悚然。尽管如此她还是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下来,如今要思考的是该怎样尽量不被学校开除,他们已经过了义务教育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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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着的玛丽拉着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进校门,在瘦高老门卫含有幸灾乐祸的目光下穿过操场那一段距离,那时候她觉得操场上仿佛挤满了人在看她和唐的笑话,于是她快步地、几乎要跑起来一般冲进教学楼,正要走上楼梯时迎面而来的正是脸色阴沉的施藤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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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令玛丽绝望的不仅是施藤格先生喷得出火的双眼,更是身后的唐吹出的那声口哨,用眼皮懒洋洋地掀起这样不敬的态度对施藤格先生说出了大为不敬的话:“嗨,油皮鞋先生,今天过得好吗?给您的皮鞋上过油了吗——我看是上了,这皮鞋油光到连您眼睛里的眼屎都映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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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使玛丽吓得几乎要叫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唐,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倍:“噢……噢,唐,你怎么能……”站在他们面前的施藤格先生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气得连鼻子下面那撮小胡子都抖了起来。玛丽从未看见施藤格先生如此生气过,她看看唐又看看施藤格先生,嘴里只能接连不断地重复“你怎么能”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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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唐双手环胸,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到了尾音骤然上升的音调极具讽刺意味,“得了吧,我的好姐姐。我想你应该听过父亲曾对我们说过以前的学校有多么美好,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学生在玩乐中学习。而现在——”他颇为蔑视地抬起下巴扫了施藤格先生因气氛而扭曲的五官,话里行间的讥讽变本加厉,“牢笼!我相信如此比喻并不为过。另外,不是还有不少惊天动地的、丑恶的新闻?您说是不是?油皮鞋先生?”明白人都知道唐这是在明显的嘲讽,偏偏气昏了头的施藤格先生一下弓着背跳得老高,就像一只偷腥被捉恼羞成怒的猫,他冲着唐大吼大叫:“没有!你说的纯属无稽之谈!上帝见证!噢,你这不懂得礼仪的野蛮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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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野蛮小鬼!这可真是个绝妙的贬义词。”唐半倚着墙壁饶有趣味地看着施藤格先生那惊怒的有趣表情,嘴里也不停歇地反唇相讥,“可我想懂得法律却不遵守法律的大人,大抵也比不懂礼仪的野蛮小鬼好不了多少吧?”他没等施藤格面红耳赤地反驳就再补充了一句:“您应该记得,去年收学费时您说的话,我可还记着呢。那真是令人难忘的场景,是不是呀?油皮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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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藤格此时已经被气得脸色发白,嘴唇不断地抖动着却说不出任何话。玛丽在旁边惊恐地看着这一场景,嘴里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句劝架的话:“噢……唐……别这样……我们会被开除的,会被开除的……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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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抬着下巴,细细端详一阵施藤格脸上可笑的表情,高扬着眉毛阖上眼,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玛丽这时才安心了些,她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帮唐收拾这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她只能不断地向上帝祈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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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藤格呢,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抖了半天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先去教室……!”

-支线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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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到马车里面,循着窗户往外望去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发光,随着风向高低起伏。太阳高挂在湛蓝的苍穹散发着光热,旁边几朵洁白的云絮充当点缀。天气略有些闷热,乡间小路上的坑坑洼洼也使旅途增添了颠簸。但这并不影响车内格兰因一家的兴致。莫托勒坐在靠窗的位子,饶有兴味地瞧着外头的麦田:“……这是库普里扬黑麦,那是阿纳托利亚麦!还有斯瑞克大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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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姐姐莫妮卡则坐在她弟弟的旁边,微笑着,双手交叠十分自然地放在紧贴的大腿中间,背脊挺直,姿态端庄优雅。格兰因夫人坐莫妮卡对面,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成一个大淑女了,她倍感欣慰,小时候莫妮卡可是经常与莫托勒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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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家之主的格兰因先生紧挨着他太太坐,一边捻着胡须一边看手里的艾克思赛特农业报。此时此刻虽然还在旅途上,是欣赏风景的大好时光,但我们敬业的格兰因先生仍在思考生意上的事,比如从这农业报上看出哪些生意做成的几率大,哪些几率小一点;或者想着公司这时的业务是否一帆风顺,大儿子有没有管理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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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马车正是经过法尔明国边境的凡克伊大麦田,驶往艾克思赛特国边境尤尔威城西南门的。在战争期间格兰因先生要与他的次子莫托勒暂时在艾克思赛特国首都拉斯特城住下,与那儿的人打好交道,然后等待时机。经验丰富的商人格兰因先生料到只要有战争就必定会有粮食稀缺的时期,以及被围困粮食补给不够的军队,他不能放过这种做生意的机会,也想借此让莫托勒学习锻炼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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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托勒正值十六岁,是学习从商的大好年龄段。他本人,托格兰因先生从小做榜样的福也对经商有很大兴趣。对于那些粮食的名字莫托勒基本上过目不忘,并且那些常见谷物的名称也已经熟记于心。至于公司的粮仓更不用担心,因为小时候经常与姐姐一起在那里探险的缘故,莫托勒在那儿已经混得比家里还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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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格兰因先生觉得光有这些还不够,莫托勒必须学会如何将自己感性的那部分压到最低,而将理性的那部分尽量占据自己的整个思维。没有商人是感性的,为了生意,商人就不得不要直面良心与利益的选择,以及对任何可能会激起人的感性的事物或人避而远之,哪怕是最爱的人或物。每一位格兰因都会受到这样的考验,也正因为这种要求,格兰因这个姓氏,这个家族,这个公司才得以从几百年前传承到现在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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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需要一定按照绝对理性来决定的。譬如格兰因太太和莫妮卡,母女俩即使明白格兰因这个姓氏因为代代人的发扬而在整片大陆都享有盛誉,尤其是邻国的艾克思赛特,在那里格兰因家族的人是在“贵客”这一行列内的,作为友国的尊贵宾客将受到艾克思赛特国的法律保护;但在格兰因先生与莫托勒临行前说什么也要送他们做完各种手续定居在某处后再回国。所以才会有一家人除了长子全部外出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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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因先生仔细想想,觉得这也不是不行。毕竟战争不会一下就全部打响,至少还轮不到拉斯特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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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一家子就如此在旅途中说说笑笑,气氛一片祥和。而在目的地拉斯特城,莫托勒将会有一段他永生不忘的记忆。

关于战争[一个很大的西幻巨坑]主线①以及支线①

-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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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晨总是令人欣喜,初升的太阳所散发的柔和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天地就在顷刻间充斥着生气。而家家户户的门窗也都打了开来,男人们准备下田劳作,姑娘们则在家中忙忙碌碌为家人准备早点,孩子们预备去上学——人们迎来了又一个充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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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今天天气可真好!”玛丽边在院子里晒着刚洗的被子边自言自语,她一如既往地面带笑容,眼里闪烁着乡村姑娘特有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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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天气,谁知道呢?也许待会儿我们就能在施藤格先生脸上见识到‘乌云密布’了。”略带沙哑并懒洋洋的男音在玛丽身后响起,从听不出是童音还是成年男子的声音这方面来猜测,这声音的主人大概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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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声音的玛丽皱起了眉头,瞬间脸上便换上一副苦恼的表情。这倒不是因为那声音有什么问题,而是那句话的意思——他们没写周五施藤格先生布置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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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转过头去,好心情就这么去了八成。她抬头望了望楼上还穿着睡衣打哈欠、头发一团糟的栗发少年,那邋遢的样子简直令玛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她的弟弟。“你这话是说的没错,”玛丽如此说,她天生乐观的性格令她迅速又振作起精神,神情又变得严肃,“但现在再说也没有用了,至少我们不能再犯其他的错误——快去穿好衣服洗漱!唐!再不赶快我们就会因为你的慢吞吞而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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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对于玛丽的警告习以为常,从嘴里发出一叠声答应后就慢悠悠转身去穿衣洗漱。玛丽则望着他离开阳台的背影,眉毛又拧得紧紧的,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听说邻国的军队马上就要攻打过来了,到时候又要到处抓男丁去军队……唉,”她摇摇头,“如果真的又要开战了,只希望他们都不要再找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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晾好被子后玛丽就走进屋去,二楼传来在她意料之中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时还传来一些铁掉落在地的清脆响声。现在看来,比起即将到来的战争,如何扭正唐的卫生观念要更令人在意。玛丽踩着他们家用木藤与石头搭成的楼梯蹬上二楼,顺着左手边那条走廊一直走到第三个房间。“唐,”她推开那扇挂着唐名字的木门后就熟稔而敏捷地避开了劈头盖来的一堆废品,同时大声向房间里头已经穿好校服却还戴着睡帽的唐喊道,“你的房间真是越来越乱了。我看与其烦恼作业与迟到的问题,倒不如好好教育你一番。你看看你把父母留给我们的干净的房间弄成了什么样……”玛丽絮絮叨叨自顾自地讲了一大通道理,而唐对此的反应只有打个哈欠再挖挖耳屎。于是他们本就少得可怜的一点时间又耗去了一些。唐暗自算了算时间,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他们究竟有多快也无法在施藤格先生点名之前赶到学校了,玛丽呢,她仍旧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她认为她说完了时才停下来,看看唐头顶的睡帽,瞪着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珠,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又找不到你的帽子了?让我数数……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你真该好好整理一下房间了……”又是一阵说教后玛丽也开始在唐如垃圾堆般的房间里四处寻找唐的帽子——没有帽子他们甚至进不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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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唐满不在乎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东翻西找,他本人倒是不在乎读不读得了书,只是因为玛丽太过唠叨。而且他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他认为刚才玛丽有说教他的功夫还不如帮他找找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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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唠叨透了。”唐刚在心里如此埋怨过后玛丽就从床底的某个角落拖出了他的帽子,然后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就不有分说地往唐头顶上一扣,最后将唐推出房间外,自己出了房间后就将房间门关好,催促着唐赶快下去吃餐桌上早就凉了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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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唐细嚼慢咽地吃过早饭后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墙上的钟的时针也指向了八点,学校里早自习的铃声从远处绵绵地传过来,玛丽只能尽力催促唐的动作再快点,他们的迟到已成事实了,况且他们还没有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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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和唐都背好了各自的书包,一路上在大人们表达着不可思议的目光和几句“出发得可真早”的揶揄下走向学校,也离施藤格先生的大发雷霆与惩罚,还有同学们的讥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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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以上贵国近期来的所作所为,我们认为贵国的这种做法是违背神的旨意并破坏和平的。因此……”原本面色阴郁,站着大声朗读手中那张敌国寄来的信的赛尔瑞斯上将读到这里,顿了片刻,额角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几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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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将在这里,向搅乱世界和平并渎神的罪犯们,正式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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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信上最后一句的赛尔瑞斯尽管极力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但他一下把信甩在桌上和他攥得死死的拳头,围坐在这张长桌前的将军们是尽收眼底。他们个个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作为整个大陆上最信神的国家的子民,被敌国用如此卑鄙的语言污蔑成“渎神的罪犯”,单是这一点就足以挑起他们的愤怒,而现在,那群无耻之徒竟公然对他们宣战,这更是莫大的侮辱。再者,这封宣战信上所写的所谓“贵国近期来的所作所为”,敌国列举的那些事例或是把原本无足轻重的事情夸大,或是将事实歪曲得不成样子,里面甚至有无中生有的事情。更何况西姆勒斯国本就与艾克思赛特国关系紧张,各自主张的观念也截然不同,这里的所有将军无一不是对西姆勒斯国的那些无耻行径感到厌恶与不屑的。最近这一阵子西姆勒斯那群家伙还擅自驶船开入艾克思赛特的海域,在多次警告后才扬长而去。赛尔瑞斯曾公开质问过他们此事的缘由,并要求西姆勒斯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至今都未得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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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我们是吃素的兔子吗!”一片沉郁的寂静中安格尔将军狠狠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与他肥胖的身子不断因愤怒而抖动,那顶他最为喜欢的深绿色军帽都差点儿掉下去了。其他将军们对于安格尔将军此番举动有些惊愕,要知道安格尔是出了名的体恤下属的和蔼将军。这令这些将领更加认识到问题究竟有多么严重,其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也显现出要爆发的征兆,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已经在双目含火地低声咒骂敌国的那群下流头头,更甚者已经在低吼和敌国决一死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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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赛尔瑞斯稳定好不断波动的情绪,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转头看向坐在桌首一直闭眼保持沉默的斯戴狄元首:“元首大人,”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请您下达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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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缄默,所有人都紧抿着嘴等待元首的指示,他们迫切地想要得到开战许可,然后排兵布阵训练士兵和敌国好好打一仗。而元首缓慢地睁开眼睛巡视一番在座的各位,眼神锋利如刀。将军们不约而同地避开这视线——没人敢和元首对视,那跟隔着几厘米凝视刀尖没有区别,甚至还会有一种被完全看透无处可匿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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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后元首也许是察觉到了将军们的心思,也许是这种傲慢的挑衅也让他感到愤怒……不管怎样,他张开了他那张线条刚毅的嘴,低沉有力的嗓音传遍在座每一位将军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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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从哪一个方面来讲,我国都不容许对这次挑衅坐视不理。威尔·斯戴狄,艾克思赛特帝国元首在此宣誓,我国将与西姆勒斯国奋战到底,直至对方认输并给出相应的赔偿。上帝保佑我们。”之后他转过头对着有些亢奋的赛尔瑞斯,“赛尔瑞斯上将,我想将召集兵力的重任托付于您,您能保证完成任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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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瑞斯上将深吸口气,铁灰色的瞳孔里闪着军人的坚毅,“这是我最大的荣幸,上帝见证,莱克·赛尔瑞特在此发誓,定不辜负帝国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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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首点点头,目光转至别的将军身上。在一一分配过职务后清了清嗓子,“散会。”